照破山河: 130-1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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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。他垂下眸子,“他叫阿普。是我捡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你们听的应该是另外一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穆歌。”

    裴霜额角青筋暴起,他语气冷极,陆眠兰第一次听到他那样的语气。

    裴霜咬牙问道:“是你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肖令和微微一笑:“但他是因为你们,才不得不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他是我养大的。他愿意为我而死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

    一声怒喝,众人抬头望去,便是龙椅上的顾来歌脸色阴沉,怒气环绕周身,他似是使了极大的定力,才将情绪压抑至此,不至于当场拔剑。

    不过也就这二字之后,他闭上双眼向后仰去,剧烈喘息,似乎痛苦至极。

    又过了许久,顾来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他缓缓起身,一步一步走了下来,站定在肖令和面前。

    众人没有抬首,自然看不到他的目光落在何处,只有肖令和对上他的眸子,看见他眼中翻涌的苦痛与压抑,听见他语气微沉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
    “太医院院判肖令和,身为医者,不思济世救人,反以毒术害人,致使瘟疫大乱,其行卑劣,其心歹毒,实乃人神共愤,天地不容。”

    “着肖令和,革去太医官职,削去所有封赠。其罪不施以极刑,无以正朝纲,肃宫闱,平天怒,安民心。”

    “判,凌迟处死,挫骨扬灰。”

    倒是意料之中的结局了。

    肖令和仰面吐出最后一丝叹息,慢慢闭上双眼,面上似是多年苦痛在此刻尽数褪去,得以解脱。

    顾来歌没有停下宣判,此刻他心乱如麻,刺骨之痛遍布经脉,仿佛他一旦停下思考,那刻骨铭心的、痛苦至极的记忆便如潮涌般向他扑过来,眨眼间便能席卷全身,将他拖进永无见天日的深渊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颤着,说出的话却如拨开阴天里最后一丝乌云:

    “杨徽之、裴霜,临危受命,彻查要案,不畏□□,舍生忘死,终使沉冤得雪,奸佞伏法,于国有大功。”

    “着,杨徽之晋大理寺卿,赐金百两,绢百匹,准其归家养伤,伤愈后即刻上任。”

    “裴霜晋户部尚书,赐金帛如例。陆眠兰冒死呈证,敕封二品诰命夫人,赐凤冠霞帔,玉如意一对。”

    “商槐木父子蒙冤受屈,忠贞不渝,着兵部、吏部议定封赏,务必从优从厚。一应有功将士、衙役,由兵部、刑部核实叙功,论功行赏。”

    “诏,顾今朝无罪,复其皇子之位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莫氏、贺琮、赵太傅、顾氏,及一应受伶舟洬、肖令和迫害之忠良,着礼部拟定追封、抚恤章程,尽快呈报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圣明!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
    陆眠兰忽而双腿发软,重重松了一口气。她回头看向杨徽之和裴霜,心跳又重又快,浑身都发着颤,总觉得身体似浸在冰水里,呼吸之间都是刺痛。

    她看见裴霜的衣摆好像随风动了一下,而杨徽之也将视线从那人的身上移了过来,目光交汇之时她眨了眨眼,强迫自己深呼吸时,等待下一个迟来的公道。

    “伶舟洬。”

    顾来歌似是疲惫极了,眼睛半眯着,极黑的瞳仁盯着伶舟洬,半晌之后,众人才听见他一句轻似叹息:

    “你陪着朕,再喝几杯吧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裴霜上前一步,杨徽之也脚尖微动,站在裴霜身侧。陆眠兰也抬起头,眉头拧起,刚要开口,此时顾来歌一步步走来,停在伶舟洬身前时恰好背对众人。

    只见他略一抬手,便止住了众人未尽之言。

    他微微含着下巴,对上伶舟洬那双依旧好看的眼睛,声音很低,不知究竟是在对自己说话,还是要说与伶舟洬听的宣判:

    “都散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亲自,送你上路。”

    陆眠兰转过身,看见顾来歌背影渐渐远去,龙袍擦过几步之外的地面,伶舟洬就盯着那里,面上看不出什么,但双手却微微发着颤。

    等顾来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,上前来押送的两人也将伶舟洬一左一右看护着,跟着走去了。

    杨徽之不知何时已走到陆眠兰身旁,并肩而立时,陆眠兰忽然听见他轻声一句:

    “你瞧,落雪了。”

    陆眠兰朝外望去,有几点白又飘然落地,天光大亮,刺得她又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经年有三场大雪,落在今天。

    如今得了这样一场大雪,便能如释重负,洗净多年前的泪与血吧。

    陆眠兰怔怔望着,又落下两行泪来。

    第139章 却行

    偏殿暖阁,陈设雅致,温暖如春。地龙烧得正旺,热气透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,氤氲起一层若有似无的暖意。

    四壁以淡雅的天水碧云纹锦裱糊,墙角的紫檀木高几上,错落摆放着几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与腊梅,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钿榻上,设着一张酸枝木矮几。

    几上,已简单布了几样精致小菜,一壶烫得恰到好处的陈年梨花白,两只莹润剔透的羊脂玉杯,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,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。

    窗外夜色深沉,宫灯的微光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摇曳的影子,更远处,宫墙重重、飞檐斗角的模糊剪影,沉默地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冬夜寒雾之中。

    门被无声地推开。老内侍侧身让开,一道身影,缓缓步入暖阁。

    是伶舟洬。

    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,与他此刻身处的这间雅致温暖的暖阁,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刺目。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落额前,非但没有增添狼狈,反而显得格外松弛坦然。

    暖阁内,早已有一人等候。

    顾来歌没有穿明黄朝服,只着一身玄色暗银龙纹的常服,腰间束着简单的玉带,未戴冠,墨发以一根青玉长簪松松绾就,几缕发丝垂落鬓边。

    他背对着门口,负手立于窗前,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与宫灯光晕出神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,对上伶舟洬的眼睛。

    片刻后,顾来歌率先移开了视线,仿佛不忍再看,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,无需再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指向榻上矮几对面的位置。

    伶舟洬的目光,在顾来歌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扫过那布置得体的矮几、美酒、玉杯,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,似乎想勾起一个惯有的、带着讥诮的弧度,但终究没有成功,只化作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没有行礼,也没有任何客套,径直走到榻前,姿态甚至算得上随意地,在顾来歌对面的锦垫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,隔着一张不过两尺宽的矮几,一壶酒,两只杯。暖阁内温暖静谧,只有地龙燃烧的轻微几声,和极远处,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几不可闻的梆子声。

    顾来歌也走了回来,在伶舟洬对面坐下。他提起那壶温热的梨花白,先为伶舟洬面前的玉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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